第(3/3)页 礼部衙门外。 隔着两条街,有一条肮脏泥泞的小巷子。 巷子口,搭着一个简陋的茶摊。 茶摊的一角,坐着三个从北方长途跋涉赶来应天府的举子。 他们身上的直裰早就洗得发白,衣角还沾着厚厚的黄泥。 桌上摆着一壶劣质的碎末茶,碟子里是几个冷得发硬的粗面饼子。 “这江南的雨,下得人骨头缝里都发酸。” 一个满脸风霜的北方学子,名叫韩克忠。 他用力搓着冻得通红的双手,抓起那个粗面饼子,狠狠咬了一口。 饼子太硬,硌得他牙龈生疼。 坐在对面的同伴王恕,端起缺了个口的茶碗,大口咽下苦涩的茶水。 “守信兄,你就别抱怨了。” 王恕叹了口气。 “要不是今年户部发了善心,把咱们北方学子的盘缠路费凭空加了三成。” “咱们几个,怕是走到黄河边上,就得饿死在官道上了。” 韩克忠嚼着面饼,用力咽了下去。 “户部的恩情,我自然记得。” “可这路费加得再多,又有什么用?” 韩克忠猛地一拍桌子。 震得茶碗里的水都溅了出来。 “你没听说外头的传言吗?” “这次会试,主考官是湖南的刘三吾!” “副考官白信蹈,也是他们南方人!” “甚至连底下的各房同考官,放眼望去,清一色的全特么是江南口音的文臣!” 这几句压抑着极度愤怒的话,在逼仄的茶摊里炸开。 坐在旁边的第三个学子,是个身材瘦高的汉子。 “那咱们北方人,还能考上吗?” 瘦高汉子咬着牙,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绝望。 “咱们老家年年打仗,连饭都吃不饱,咱们是借着全村老少的口粮,点着松明子苦读了十年啊!” “咱们也想入朝为官,替咱们北方的苦百姓说句话!” “可现在呢?” 王恕低下了头,看着碗底那些浑浊的茶渣。 “考不考得上……看文章吧。” 他的语气很虚,虚得连他自己都不信。 韩克忠冷笑了一声。 那笑声比外头的秋雨还要刺骨。 “看文章?” 韩克忠死死盯着礼部衙门的方向。 那里的红墙绿瓦,显得那么高不可攀。 “江南文风鼎盛,他们从小读的是宋版孤本,跟的是名师大儒!” “咱们读的是什么?咱们连套完整的四书五经都得去几十里外的县城借抄!” “论咬文嚼字,论辞藻华丽,咱们怎么比得过江南才子?” “考官全是南方人。” 韩克忠的眼眶彻底红了。 “他们只认江南的锦绣文章,他们看得懂咱们北方文章里的血泪吗!” “大明朝的官,快被他们江南人给包圆了!” 茶摊里死寂一片。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。 这不仅是这三个学子的绝望。 这是成百上千个北方举子,在面对这面无形的江南文化高墙时,发出的泣血悲鸣。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