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他直接走到最近的那尊铁铳前面。 他没伸手去摸,只是站在三步开外,背着手。 他从铳口看到尾銎,又从尾銎看到铳口。 蒙铳的麻布被李越掀开了。 铁灰色的管身,在月光下泛着冷光。 他看了很久。 城墙上只有风声和远处汴河的流水声。 然后他转过身来,面对李越。 “你不是李家庄的人。” 这不是问句。 是陈述句。 声音不高,语气笃定,平淡,不给人反驳的余地。 李越心中一惊,不过面色依旧。 “我去过李家庄,跟你同村的三个老人谈过话。他们都说李越从小沉默寡言,跟张木匠学手艺时笨手笨脚,两年只学会做板凳,张木匠骂他榆木疙瘩。村里识字的人只有一个老童生,老童生三年前就死了,死之前从没提过教年轻人读书。” 刘伯温往前走了半步。 月光把他的影子拉长,罩住了李越大半个身子。 “你是谁?” 他的手抬起来朝城墙上一划。 六尊铁铳,远处石灰窑的方向,城墙上新砌的砖。 所有的一切都被划进那个手势里。 “这些东西,你是谁?” 李越暗道不妙,失踪这么多天,居然跑去查他户口,是他低估刘伯温了。 城墙上没有第三个人。 最近的火把在二十步开外,火光够不着这边。 月光下,刘伯温的瞳孔是两粒深黑色的针尖。 “刘先生,我说我是李越,你信不信?” 刘伯温没有回答。 “我确实是李越。濠州城外李家庄的李越。父母被元兵杀了的李越。饿了三天晕倒在路边的李越。你不信,可以再去查。” “但我也是另一个李越。在一个你不认识的地方,学了你不认识的东西。那个地方有比城墙还高的楼,有在天上飞的铁鸟,有用火推动的铁车。” 李越的声音压的极低,每个字都清清楚楚。 “我解释不了为什么会在这里。我醒过来的时候,就在这片地上躺着,浑身是泥,饿得站不起来。我没得选。既然来了,就想活下去。” 刘伯温听完,静默了几个呼吸。 他微微偏了一下头,下巴朝李越怀里点了点。 “那张铳图,也不是你画的。” “不是。从刘家集地窖的火药箱子里找到的。画图的人,我不知道是谁。” 一阵风从汴河方向灌上城墙。 刘伯温的青袍被吹得贴在腿上。 他转过头,去看城外一片漆黑的旷野,站了片刻。 然后他迈步朝石阶走去。 他的步子不快,瘦长的背影在垛口之间时隐时现。 声音从那个方向飘过来,被风拉得有些模糊。 “濠州城在你手里,也许真的能守住。” “你用心守城便是。” “老硬币。” 李越看着刘伯温消失在夜色里,啐了一口。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