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苏云卿这一问。 把整个文庙前的声音都压了下去。 三司会审的三位大人刚下车,还没来得及摆开京城官员的架子,就被她一句话顶在了众人眼前。 可会还我苏家一个公道? 这话太重。 也太直。 尤其她不是官。 不是士子。 不是商户。 她只是一个死了父亲、家破人亡、在群芳楼熬了六年的苦主。 这样的人站出来问一句公道,谁敢轻易敷衍? 大理寺少卿许敬之看了苏云卿一眼。 他年约四十,面容清瘦,留着短须,眼神沉稳。 此人不愧是清流出身,反应最快。 他上前一步,拱手道: “苏姑娘放心。” “本官奉旨南下,正是为查清江州私盐案与苏承业旧案。” “若苏承业确有冤屈,三司必会还苏家清白。” 这话说得稳。 不偏不倚。 既没有直接定沈怀义的罪,也没有回避苏家的冤。 百姓听了,神色稍缓。 苏云卿低头一拜。 “民女谢许大人。” 她没有多说。 也没有哭诉。 问完这一句,便退回了陆寻身侧。 陆寻看着她,轻轻点了点头。 苏云卿眼神微动。 这一刻,她忽然觉得自己真的不一样了。 从前她只能等别人替她翻案。 现在,她可以站在文庙前,亲口问京城来的大人要一个公道。 这种感觉,很轻。 也很重。 薛怀安的脸色则不太好看。 原本他才该是第一个开口的人。 可苏云卿先一步站出来,直接把“苏家冤案”摆到众人面前。 他若再开口摆官威,就显得冷血。 薛怀安看了陆寻一眼。 他心里清楚。 这不是苏云卿临时想到的。 一定是陆寻安排的。 这个书生坐在软椅上,看着脸色苍白,似乎风一吹就倒。 可一出手,就让人很不舒服。 刑部侍郎周元礼年纪最大。 他头发花白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 从下车开始,他就一直在观察。 观察苏云卿。 观察裴玄。 观察柳清霜。 也观察陆寻。 这时候,他终于开口: “裴副使。” “江州案闹得不小。” “既然人证物证都在,便按旨意交接吧。” 裴玄坐在文庙正中,神情冷淡。 “可以。” 他抬手。 蒋恒立刻让人把几口封存好的铁箱抬了上来。 铁箱上贴着监察司封条。 每一口箱子旁边,都站着监察司缇骑。 裴玄淡淡道: “江州私盐账册。” “白马寺暗账。” “通源票号残账。” “黑水帮军弩残件。” “沈怀义供词。” “曹仲的供词。” “魏管事供词。” “空明和尚供词。” “韩通供词副本。” 一项项念出来。 文庙前的百姓越听越心惊。 原本许多人只知道沈怀义贩私盐,害了苏承业。 可如今听到白马寺、通源票号、黑水帮、军弩这些东西,才知道这案子远比他们想象中更大。 人群中开始议论。 “军弩?” “不是私盐案吗?怎么还有军弩?” “黑水帮不就是水匪吗?” “白马寺也牵扯进去了?” “这江州到底烂成什么样了?” 薛怀安眉头微皱。 他不喜欢这种场面。 案子该在堂上审。 证据该在卷宗里看。 哪有像现在这样,当着百姓和士子的面,一项项念出来? 这不是交接。 这是示众。 偏偏他不能阻止。 因为这本就是三司会审该接的东西。 他若阻止,就像是怕百姓知道。 宋砚辞这时上前一步。 “诸位大人。” “在下宋砚辞,代表江州商户,有一事想问。” 薛怀安心里一沉。 果然又来了。 许敬之看向宋砚辞。 “宋公子请说。” 宋砚辞拱手道: “江州商户这些年受赵家压制,水路、码头、盐运皆受私盐之害。” “如今通源票号牵扯洗银,赵家外层产业又有人暗中收购。” “我等只想问一句。” “此案入三司之后,可会彻查通源票号背后银路?” “可会清查赵家残产?” “可会防止有人借会审之名,吞没证据,转移赃银?” 最后一句落下。 人群又静了。 这个问题,比苏云卿刚才问得更尖锐。 苏云卿问的是公道。 宋砚辞问的是银路。 一个问冤。 一个问钱。 而案子里最要命的,恰恰就是这两样。 薛怀安终于忍不住开口: “宋公子。” “三司奉旨会审,自有章程。” “商户不必多虑。” 宋砚辞微微一笑。 “薛大人说得是。” “只是江州百姓受沈怀义蒙蔽二十年。” “以前也有人说官府自有章程。” “结果苏承业冤死,私盐横行,劣盐害民。” “所以如今我等难免多问几句。” 这话说得客气。 但扎得很深。 以前也是官府说自有章程。 结果呢? 害死了多少人? 薛怀安脸色一沉。 “你是在质疑三司?” 宋砚辞还未开口。 陆寻忽然轻轻咳了一声。 青竹立刻紧张起来。 “你别说话。” 陆寻看了她一眼。 青竹咬了咬唇,低声道: “最多一句。” 陆寻无奈地笑了笑。 然后抬头看向薛怀安。 “薛大人误会了。” “第一句。” 青竹立刻数。 陆寻继续道: “宋公子不是质疑三司。” “第二句。” “是替江州百姓提醒三司。” “第三句。” 青竹急了。 “你说慢点。” 陆寻却没有停。 他看着薛怀安,声音不大,却清晰传到前排士子耳中。 “江州人被章程害怕了。” “第四句。” 这句话一出。 文庙前瞬间安静。 随后,不少百姓眼眶都红了。 是啊。 江州人被章程害怕了。 当年苏承业按章程上报盐账异常。 结果死了。 百姓按章程告劣盐害人。 没人管。 商户按章程缴税做买卖。 被赵家压得喘不过气。 沈怀义当了二十年青天,满嘴都是官府章程。 最后才发现,那章程全是他们用来压人的网。 薛怀安脸色彻底不好看了。 陆寻这句话,太毒。 没有直接骂三司。 却把所有江州人的委屈都勾了起来。 许敬之看了陆寻一眼,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。 周元礼则微微垂眸,不知在想什么。 裴玄忽然开口: “薛大人。” “陆寻说话直。” “但话糙理不糙。” “江州案之所以闹到这一步,正是因为地方章程早已被沈怀义等人玩坏。” “所以此次交接,本官建议公开登记。”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