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第一床是个七十岁的扩心病患者,反复心衰住院。 方明站在床边,先问了患者夜里的睡眠情况,又听了心肺,转头问身后的住院医:“昨天加了沙库巴曲缬沙坦,今天血压多少?血钾多少?” “血压95/60,血钾4.3。”住院医立刻答。 方明点点头,转向了刚到的苏逸:“你今天刚来,说说看,这个患者为什么用沙库巴曲缬沙坦,不用依那普利?” 苏逸心里一紧,连忙开口:“因为沙库巴曲缬沙坦是ARNI,能同时抑制脑啡肽酶和阻断AT1受体,比ACEI更能降低心衰患者的再住院率和死亡率。” 这是指南上的原话,他背得熟。 “只说对了一半。”方明语气平淡,“这个患者基线血压偏低,肾功能不全三期,依那普利的肾毒性风险更高。还有,他前次住院查过NT-prOBNP是3500,属于高负荷状态,ARNI对神经内分泌的阻断更全面,从病理生理层面,能更好逆转心室重构。” 他顿了顿,从心肌细胞的重构机制,说到PARADIGM-HF研究的亚组分析,再说到2024年心衰指南的更新要点。 最后落到这个患者的个体情况,年龄、肾功能、血压、合并用药,一条条对应,逻辑严丝合缝。 苏逸握着笔,飞快地记,手心都出汗了。 以前在京华一院,查房大多是问症状、调药量,最多提两句指南。 哪会像这样,从细胞机制讲到临床试验,再落到个体化治疗,一个疾病能从根上给你剖析透。 他忽然觉得,自己以前那点经验,就像只摸到了冰山一角。 更让他感慨的是患者的态度。 家属站在旁边,听得很认真,末了还问:“方主任,我们听您的,要不要再加个新药?您觉得合适我们就用。” 没有质疑,没有反复确认“有没有副作用”“是不是贵的药”,就是纯粹的信任。 苏逸想起以前在京华,每次调个药都要解释半天,患者总怀疑医生想多赚钱。 对比之下,这里的医患关系简单太多,医生能把所有精力都放在看病上。 查完十二床,整整用了两个小时。 苏逸的小本子记了满满三页,胳膊都酸了。 回到办公室,方明扔给他一份新入院的病历:“把首次病程记录写了。” “好的方老师。”苏逸连忙接过病历。 他自认为别的可能干不了,写病历这活儿总可以干吧。 但是当他坐在电脑前,打开模板就愣住了。 这里的首次病程记录要求太细了! 病例特点要提炼核心阳性体征和阴性体征,鉴别诊断不仅要列病名,还要说支持点、不支持点、下一步排查措施。 诊疗计划要分检查、治疗、护理三部分,每部分都要有循证依据。 他以前写病历,鉴别诊断写一两个就够了,哪用这么复杂。 他对着电脑屏幕,半天敲了两行字,总觉得不对,删了又写,写了又删。 旁边的住院医在键盘上翻飞,半小时就写完了一份,起身去护士站拿化验单。 苏逸更着急了,额头上都冒了汗。 他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刚入行的实习生,什么都不会了…… 办公室里很安静,只有键盘敲击声和翻病历的哗啦声。 …… 快十一点的时候,走廊里忽然传来一阵骚动。 紧接着,苏逸就听到几声轻快的“周医生好”,语气里还带着明显的尊敬。 苏逸没抬头,还在跟病历较劲。 他心想哪个医生这么大排场,路过都有人挨个打招呼?! 下一秒,他就听见方明的声音响起来,带着点笑意,比刚才跟他说话时客气多了。 “周医生,怎么有空过来?快坐。” 苏逸心里一动。 周医生?哪个周医生? 他抬头往门口看,就见一个人走了进来。 走近了,那张熟悉的脸映入眼帘,不是周成还能是谁! 苏逸愣住了。 周成不是在介入中心吗?怎么跑到心内科病房来了? 而且看方明这态度,也太尊敬了吧? 方明可是副主任医师,在心内科干了十几年,就算对科主任,也应该没这么热情啊。 周成扫了一眼办公室,目光落在苏逸身上,顿了顿,笑着朝方明走过去:“方医生,有点事找你。我同学今天来报到,在你组里进修,叫苏逸,我过来打个招呼,麻烦你平时多关照关照。” 第(2/3)页